第三章 死亡的悬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 雨，一直在下……
   从昨天晚上一直下到今天早晨，并没有停下的意思……
   瞒天瞒地倾下了如泼的暴雨，天空、大地、高楼，全部沉浸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
   乱箭似的暴雨打在玻璃窗上，从上到下流出了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，耳边只听见一片惊心动魄的响声。
   “那个，你今天不用上学了，再休息一天吧！”秋衣端着一碗粥走进房间。
   “可是……”她犹豫着。“我……”
   “没什么可是！”姐姐马上驳回妹妹的话，以命令的口吻“你就在家好好呆着，不许到处乱晃，好好养病！这是作为姐姐的我和监护人秋婶婶的命令！”
   “我…………”妹妹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“姐姐！”
   “还有什么事吗？”姐姐回头看看都要哭了的妹妹“怎么了？”
   “一定要……一定要平安回来！”妹妹的眼泪顺着乌黑的睫毛混落了下来。
   “什么嘛！我只是去上学，又不是上战场！只是一天你不和我一起上学！再说秋婶婶也会送我上学的！放学时如果还下雨，我会让秋婶婶送我回来的！”姐姐看着傻得可爱的妹妹，呵呵的笑了。
   “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……”妹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落。
   “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，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，这是我的诺言。”姐姐和妹妹耳语着。
   她望着姐姐远去的身影，仿佛这一瞬间变成了永恒“姐姐我等着你！！！！！！”
   “安啦安啦……”姐姐晃晃自己的手“再见啦！”
   从今天早上妹妹就觉得有危险逼近，而且越来越近……
   此刻，传入妹妹耳朵里的仿佛不是“再见啦”，而是一句诀别的话。
   一阵难以抵挡的悲痛揉断了她的心肠。
   她望着窗外，这预感会是我的错觉吗？
   车上，姐姐也望着窗外，妹妹的话什么意思呢？
   妹妹又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了，朦朦胧胧中仿佛听见有人在说“危险危险……”
   妹妹又来到了那个梦境……
   这次空间变得不再那么明朗，而是昏暗暗的，四处飘着浓浓的雾。
   那个和她对话的声音不见了，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上气来……
   迷迷茫茫中他看见了一个高高的东西，四周飘着白色的丝带。
   她在以前的梦境中见过它，她慌忙地奔向那个东西。
   现实中
   已经是下午了，雨已经停了。
   但天空仍不爽朗，阴沉沉的。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大地上，仿佛还要下雨似的，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。
   姐姐也放学了，慌慌张张的往家里跑。
   在过十字路口时，不巧路口的信号灯故障了，姐姐只好等车少时冲过马路了。
   姐姐忽然看见马路中间有一只小猫趴着，她顾不得什么大步冲了上去。
   在蹲下救起小猫的一瞬间，她的余光扫到一辆白色卡车向她驶来，此时她已经没有躲闪的余地……
   同时在梦境中
   妹妹跑到了那东西的前面，白色的丝带缓缓地飘开，那东西是一面镜子。
  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。
   不！那不是她！是叶莹！是姐姐！
   姐姐流着泪，好像要对妹妹说些什么，可妹妹什么也听不到。镜中的姐姐将手贴在镜面上，示意妹妹也要那样做。
   妹妹那样做了，姐姐想说的话有如电流一般穿透妹妹的心“对不起，我没能遵守今天上学前许的诺言，永别了……”
   “姐姐！”她撕心裂肺的叫着，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。
   她大叫着跑下了楼，抓住秋衣的手“快……快去救姐姐……姐姐她出事了！快！快啊！”
   说罢，她穿着睡衣夺门而出。
   “嘭！……”一声碰撞的巨响划破了傍晚的宁静。
   “叮呤……”妹妹送给姐姐的铃铛发饰响了最后一声。
   血，从姐姐的全身喷发了出来。
   白色卡车上血迹斑斑……
   突然，一道闪电，天空被撕裂了，接着是一串沉雷，沉雷过后，铜钱大的雨点，铺天盖地的落下。
   冰凉的雨在妹妹的背上倾泻着，秋雨并不像春雨那么缓和，好像是巨大的瀑布从百米高空直落到她的身上，那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   暴雨再汇成水流的大路上激起了泡沫和水花；狂风又把水花吹成了尘雾，打着旋儿。
   妹妹跑在暴雨中，这条原本应该熟悉的大路而变得陌生，雨水掺杂着泪水从她的脸上淌下。
   终于她在那个十字路口看见了她一生都不愿见到的一幕，姐姐静静地躺在路口中央。
   雨水冲刷着姐姐瘦弱的身躯，冲刷着姐姐因血水而染红的校服，冲刷着肇事逃逸司机的罪恶，仿佛故意不让现场留下任何证据。
   一只小猫，哦不，是被姐姐救起的那只小猫舔着姐姐的脸。
   妹妹抱着仅仅残留一点体温的姐姐仰天歇斯底里地呼唤着。
   “姐——姐！！！！！！”
   随着一声急刹车的巨响，秋衣将车开来了，妹妹抱着姐姐进了车子。
   “姐……姐，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，再……再撑会儿。”妹妹已经泣不成声“你不会有事的，不会有事的！你承诺过的‘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，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’！你说的话你不能食言啊！不能……不……能……”
   “别……哭啊……我还没想走……呢！我还有你们……”姐姐用微弱的声音诉说着“我……还不想到那个世界去！”
   姐姐手中握着那属于她的两对铃铛。
   “这个归……你保管”姐姐微笑的看着妹妹“以后再交给我，如果我不能回到你身边……”
   “不……不可以这莫说！”眼泪浸湿了她和她的心“你会没事的……”
   “咳咳……”姐姐从口中涌出了口鲜血，浅咖啡色的头发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，还有手中的那两对铃铛。
   姐姐感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，眼前只有妹妹朦胧不清的形象，还有那只猫……
   终于眼前什么都没有了，一片白色。
   “封印已经快撑不住了吧？哼哼……”一个深沉的声音传进姐姐的耳朵“包括你这瘦弱的肉体。”
   “你……是谁？”姐姐看见一个影子，轻轻地摇曳着。
   “你救的那只猫啊……”那只白猫进入她的视线，瞪着她“不记得了吗？”
   “什么……猫？封印？太荒谬了……”姐姐冷笑着。
   “是啊，看来你什么都忘记了呢”猫顿了顿，轻蔑灌满了眼睛“那也不要紧，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
   “什么仪式？你说的都是什么？”她惊悚的望着周围。“这是哪里？”
   “召唤仪式啊……”猫对她诡异的笑了笑，这阴森森的笑甚至使人窒息“你死后的重要仪式……”
   “死？！”这冰冷的词汇使她的汗，顺着她的手臂一直流到指尖。
   “真的那么害怕吗？”猫跳到她的肩上，对她耳语着“以前你杀死过不计其数的人吧……”
   “什么！！！”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。
   “哦，对了，关于我的事……根本就不存在嘛。”猫死一般的注视着她的眼睛“也就是说只有拥有特殊灵魂的你们姐妹俩才能看见我啊……”
   “莫非这是一个……圈套？”她浑身颤抖着，展开的手攥成了拳头，又渐渐的松开了。
   “聪明啊！这就是一个圈套。”猫用爪子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“为了使那个该死的封印尽快解除，我和你才能尽快解放……”
   “封印……”她的头渐渐地垂了下去“我……”
   “这不重要了。”猫摆弄着她的几绺秀发“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，所有的事情，睡吧……”

   同时在车上
   “姐姐，姐姐！”妹妹紧紧的抱着姐姐冰冷的身躯“没事啦没事啦……马上就到医院了，姐姐你还说过今年假期和我们一起去爬山的啊——”
   姐姐的血大量的往外涌着，妹妹的眼直勾勾的望着姐姐。
   “暖风，快点开暖风，姐姐她好冷……好冷……”妹妹浑身颤抖，哭声中带着一些嘶哑。
   “到了到了！”妹妹死命的望着窗外的医院，终于看到了希望“姐姐，你看我们到医院了。”
   秋衣将姐姐抱了下去，奔向医院大厅。
   血还在大量的往外涌着，彼此的衣服上都染着大片的血迹。
   “医生！医生！”妹妹在医院里大叫着。“快救救我姐姐，快救救我姐姐！”
   “快！放床上，快送紧急手术室！”一个三十多岁的医生推来一辆手术车。
   “求您，求求你们，救救她救救她！！！！！”妹妹拽着一位医师的袖口拼命地晃着。
   “请你保持冷静，放心我们会尽力的！”医师拍了拍妹妹的肩，进入了手术室。
   看着姐姐被推进了手术室，手术中的灯亮了起来。
   妹妹瘫坐在手术间门口，仿佛这就是生与死的一道门。
   她直勾勾地看着姐姐遗留在自己身上的血，和姐姐留下的铃铛，目光呆泄了。
  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血，双手不自主的颤抖着。
   她哭不出来了，一种压抑的感觉涌上心头，卡在喉咙上。
   孤独。  悲伤。   恐惧。   惊慌。
   全部涌向内心，耳边仅剩下“嗡嗡”的响声。
  
   另一边的姐姐
   “暗黑的魂啊，罪恶的黑纱，渐渐明晰吧……”猫吟诵着咒文。
   顷刻在白色的空间中，黑色的线条纵横交错，扭曲着，旋转着，变换着……
   “万能的主啊，让鲜血染红您的双唇，您掌握着无所不能的力啊”在猫朗诵咒文时，姐姐在那个空间浮了起来，咖啡色的秀发迎风飘舞，像是藤条，但更像是跃跃欲试的魔爪。
   一滴，两滴。
   渐渐的从空中星星点点的红色液体。
   是雨？   不是。
   空气中充满了血惺的气息……
   姐姐的全身被淋满了这稠稠的东西，液体顺着发丝指尖流了下来。
   姐姐的呼吸变得异常。
   是血？！？
  
   手术室中
   “张医生病人的心跳变得很奇怪！”护士指着心电图仪。
   只见心电图仪上的显示，一会儿程大幅度，一会儿又接近于直线，有时就已经成了直线，发出了哔哔的声音，但时间不长又恢复到有心跳了。
   “这样很棘手啊……”医生的额头渗出了汗水。

   医院走道中
   妹妹一个人徘徊在寂静的走廊中，一会儿蹲下，一会儿又站起来，一会儿又走几步。
   秋衣平静的坐在椅子上，一言不发，面无表情。
   一个小时过去了……
   两个小时过去了……
   五个小时过去了……
   这几个小时对妹妹来说比死都难熬……
   “姐姐，她……”妹妹沉着头“会从那儿出来吧？……”
   “……”秋衣的目光瞥向了别处。
   “秋婶，是不是啊！？！”妹妹对他讲着“您倒是说就话啊……”
   秋衣瘦弱的躯体打了一个寒战：“会是吧……”
  
   姐姐那边
   “还是不行吗？过了好久了……能量还不够唤醒她的魂吗？”猫责备着自己的考虑不周。
   猫打算用最后一招:“没办法了，只好毁灭她的真实肉体了……”

   杀了她，只留下她的灵魂……